
是可贵的无知。”他如此说道。
陈丹青讲凡·高,不讲“星空”“麦田”,而是拿出他80年代在纽约弄到的一幅小画:
“海边的渔夫”
— 凡·高初习作品
就着这幅凡·高初习的作品,陈丹青说梵·高的迷人,就是一个字:憨,上海话叫作“憨大”。
“不要小看这个字,我自己画画,我知道,你要画得巧,不很难,你要画得憨,太难了。巧,可以是才华,可以靠磨炼,憨,却是天性,是奇异的禀赋,怎么也学不来的。”
他又顺便提到我国的美育,简直是不动声色地调侃——“相信如果凡·高拿着1881年到1883年的那些“破画”跑来中国美术学院参加考试,恐怕拿不到我们的准考证。”
可转而又言辞犀利:
“可是,每次看这类中国式的素描,我就想死。我宁肯一辈子不会画画。在我看来,中国考生被逼着描绘的这种素描,是一条绝路,一场灾难,是望不到边的垃圾……”陈丹青说。
3
捻之即来
虽说陈丹青强调自己做节目只是“瞎扯”,绝非教学,但他这“瞎扯”,过分广博了一点。
所谓“融合”在《局部》好像并不存在,或者说不漏痕迹。陈丹青谈画,谈美学,谈历史,谈文学……取之即是,捻之即来。
例如陈丹青讲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图》,却又提到委拉斯开兹20岁进宫当皇家画师的经历;提到曹植、李贺,法国的兰波;提到莫扎特、圣·桑,身子还没发育,就写四重奏和交响曲;提到毕加索20岁前后的玫瑰色时期;提到与王希孟同属皇家画院的张择端,以及那幅著名的《清明上河图》;提到前几年出现在北京拍卖行,元代王振鹏的《江山胜览图》……
他的视角随着时空肆意游走,气定神闲,思绪毫不喘气。
观众们却也并不会觉得“头晕眼花”,因为他所进行的作品间的比照合乎逻辑,暗自互通。
于是观众终于明白,为什么艺术是本能、直觉。别的所有的一切,如历史、国别、性别、媒材等,终归是基于美的直觉——世界各地、古今中外的美,大有不同,却又“惺惺相惜”。
4
艺术的恻隐心
陈丹青先生讲艺术,有温度,有恻隐心。
《局部》系列第一季有一集叫《人民的胜利》,他讲到有过“历史问题”的画家蒋兆和。
一生颠沛流离、命途多舛,被诋毁、污蔑、伤害、批判,“只因为他画了《流民图》”。
○ 《流民图》,蒋兆和历时两年创作的纸本水墨设色中国人物画,全画卷以一片瓦砾为背景,刻画了一百多个深受战争灾难之苦的难民形象,描绘了战乱中劳苦大众流离失所的惨状。因战乱、政治等种种原因,此画几度被损毁。
○ 晚年的蒋兆和。背景图为正在被扫描的毕加索画作《格尔尼卡》。
陈丹青将《流民图》《格尔尼卡》加以对照,并给出如此评价:
“这两幅关于战争灾难的画,我更爱《流民图》,并不因为我是中国人,而是,这幅画的血泪,这幅画的真挚,这幅画的力量,我以为,胜过《格尔尼卡》。”
《人民的胜利》可能是《局部》三季以来最动情的一集。陈丹青对着镜头问道:“如今千千万万的中国学生,还有哪怕一个人记得《流民图》,记得蒋先生么?”
他习惯在节目里把话说到七分满,然后灯光打暗,影片结束,把答案留给镜头前的人。
不少粉丝留言说,听陈丹青聊蒋兆和先生,看完已是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