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野蛮生长”,如今“移园栽培”。从支持到规范,民办幼儿园这些年历经风云变幻,后疫情时代,民办幼儿园如何困境突围,绝地求生?
在今年全国“两会”上,民办教育成为热点。政府工作报告中,有关“规范民办教育发展”的话题牵动民办教育行业敏感的神经。“入驻资本萎缩撤退”、“公办园雄起”、“普惠园遍地开花”,针对民办幼儿园发展,“两会”上有政协委员建议继续帮助该行业“规范转型”。
文 | 敖竹梅
编 | 天悦
01 疫情是压倒民办园的最后一根稻草
全球疫情持续第三年,诸多行业被迫按下暂停键,企业停工,学校停学……而疫情对于民办教育行业的冲击更具有毁灭性。
2020年上半年,在餐饮等行业复工,学生复课之时,幼儿园却仿佛陷入遥遥无期的等待。不断“倒贴”,失去“进账”的幼儿园举步维艰,整个学前教育行业面临极其惨烈的“倒闭潮”。背后的故事也屡次被媒体关注——
东北一家幼儿园的园长为求生存,“改行”带领老师卖包子进行“生产自救”;
武汉一幼师在公园摆地摊,只因幼儿园迟迟不开学,三个月没有收入;
山东某幼儿园为留住老师,咬牙发放基本工资,办学人变卖房产,苦苦支撑;
深圳某头部幼教培训机构直言民办园的风雨飘摇直接导致培训业务量的断崖式下跌……
受疫情影响,民办幼儿园业界生态已满目疮痍。根据中教投研2020年上半年所发布的《疫情下中国幼儿园行业调查报告》中的530份有效问卷,开园持续延期使得越来越多的民办幼儿园陷入生存绝境。70.8%的园所其账面现金已无法维持正常运转,17.7%的园所认为还能再支撑一个月。面对资金短缺,在占据主体的小微单体园中,42.4%选择寻求银行贷款,37.8%选择减少员工薪资,23.1%选择退出转让。
自国家规范民办教育,大力推进公办园及普惠园建设以来,民办幼儿园的生存空间就受到前所未有的挤压,而疫情更是压倒众多民办园的最后一根稻草。在此形势下,本就利润微薄的民办园如果不转公办或普惠园,那么只能倒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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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剩下的营利性民办园日子也不好过。并未在开学前收到预缴学费的园所“没米下炊”,而即使收到预缴学费的园所也面临网课不受家长认可,被要求退费的窘境。一些在当地收费较高的园所办学成本也相对高昂,房租、教师工资、社保、后勤保障、保教费等都是压在它们身上的大山,特别是一些动辄占地上千平的园所,一个月房租便是几万元。不像公办和普惠园能在疫情期间得到政府补贴,营利性民办园处此艰难境地只能自负盈亏,房租减免基本没有余地。另外,许多园所为确保复学后有足够的老师教学,依旧在入不敷出的情况下,通过增加股东投入,多渠道借贷来发放工资,挽留教师。
02 高端国际化幼儿园的前世今生
回首从前,民办幼儿园行业也曾享有过“野蛮生长”的黄金时代。
自2004年“民促法”出台以来,民办幼儿园数量逐年递增。2005到2010年,从6.88万所飞升到10.23万所,短短五年,突破一亿大关。红黄蓝就是在新世纪的第一个十年内初步完成了其课程、管理、培训的体系化探索。尽管“民办教育的公益性”一直被不断强调,仍挡不住民办园百花齐放的热情。各地民办园散户风生水起,几大幼教巨头也在原始资本的积累中攒着一股劲儿,民办学前教育形势一片大好,一个疯狂扩张的时代蓄势待发。
时间来到2010年。7月,国务院发布《国家中长期教育改革和发展规划纲要(2010-2020年)》(以下简称《纲要》)。《纲要》指出,“建立政府主导、社会参与、公办民办并举的办园体制。”“大力发展公办幼儿园,积极扶持民办幼儿园。充分调动各方面力量发展学前教育。”政府释放出积极乐观的信号。关键是,《纲要》提出:“积极探索营利性和非营利性民办学校分类管理,并开展试点。”这极大地鼓舞和助推了民办园所遍地开花。
虽然学前教育的公益性方针本身并不意味着完全不营利,而是对收益的用途有规定,但“分类管理”给民办园提供了新的思路和方向。在《纲要》出台前后,一批服务高端、收费昂贵的民办园如雨后春笋般涌现。以北京为例,嘉德蒙台梭利双语幼儿园于2009年建园;有“五星级幼儿园“之称的爱迪幼儿园创办于2010年,与国际小学无缝对接;乐成国际学校幼儿园2014年开办,是乐成教育旗下品牌……这些国际化园所收费标准在10-20万/年不等,它们在打造高端品牌,服务高端人群的路上越走越远。
此时,民办幼儿园被认为是一支绩优股,有无限广阔的空间,将成为投资蓝海。自2010年到2015年,民办幼儿园数量又从10.23万所增长到了14.24万所,势头强劲迅猛。
同时,计划生育政策松动更是一个重大利好。2011年,各地实施“双独二孩”政策,2013年,“单独二孩”政策落地,2015年,“全面二孩”政策大力推进。
此外,2016年修订的《民促法》又对《纲要》所提及的营利性和非营利性问题做了补充说明,营利性园所的收费按市场调节,享受国家规定的税收优惠,可以融资、上市;而非营利性园所可以划拨供地,享受与公办园所同等的税收优惠……民办园大有可为,大有“钱”途。
2015年,威创股份跨界投资进军学前教育领域,在2015年至2018年,先后收购了红缨教育100%、金色摇篮100%股份、可儿教育70%股份、鼎奇幼教70%股份、凯瑞联盟35%股份,成为名副其实的幼教界“龙头”;2017年9月,红黄蓝幼教集团在纽交所上市,成为纽交所第一家以幼儿园运营为主的中国企业,也是国内首家独立上市的园所运营类幼教公司。
然而,一切在2018年年末戛然而止。
03 三条求生之路上的纠结挣扎
2018年11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学前教育深化改革规范发展的若干意见》(以下简称《意见》)发布,这对民办幼儿园投资人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意见》旨在继续解决城市家庭“入园难”、“入园贵”,并强调“部分民办园过度逐利”的问题。《意见》明确:“民办园一律不准单独或作为一部分资产打包上市。上市公司不得通过股票市场融资投资营利性幼儿园,不得通过发行股份或支付现金等方式购买营利性幼儿园资产。”
消息一出,本就深陷“虐童”丑闻的红黄蓝集团股价跳水,几度触发熔断停牌,一夜之间市值蒸发约17.3亿人民币。而在A股市场上,与学前教育相关的威创股份、秀强股份、电光科技、昂立教育均受影响,其中威创股份直接跌停。捆绑幼教的资本措手不及,节节败退,大有鸣金收兵之势,真乃“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楼塌了”。
某连锁幼儿园投资人在《意见》出台前就已敏锐地将手头的园所打包售出,并投入国家下一阶段鼓励发展的0-3托育行业,逃过一劫且“梅开二度”,而更多的幼教投资人正在盲目扩张和错失被大型资本收购的良机中后悔不迭。
2020年,民办幼儿园数量首次出现下降趋势。越来越多的民办教育投资人意识到,这条赛道已经越来越窄了。
然而,梳理相关政策,一切有迹可循。
早在2010年《纲要》发布不久后,《国务院关于当前发展学前教育的若干意见》就随即出台。该文件旨在解决“入园难”问题,指出要大力发展公办幼儿园,积极扶持民办幼儿园,特别是普惠性幼儿园,并提出以县为单位编制学前教育三年行动计划。自此,学前教育进入三年为一期的规划时代。
第一期为2011-2013年,“入园难”问题得到缓解,但城乡普惠园所依然短缺;第二期为2014-2016年,目标仍是坚持公益普惠,要在2016年,全国学前三年毛入园率达到75%左右;第三期为2017-2019年,目标是在毛入园率2016年已达77.4%的基础上,继续推进在2020年达到85%,并明确提出普惠性幼儿园覆盖率要达到80%左右。
根据现行政策,摆在民办幼儿园面前只有三条路:
一是接受政府收购,转公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