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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学院易名引发哗然,是中国文化推广失败还是另有隐情
来源: | 作者:Kimberly | 发布时间: 2020-07-22 | 95 次浏览 | 分享到:
7月5日,孔子学院悄悄在官网上发布易名通知后,一时出现了许多言之凿凿的观点,大部分人断定这是中国文化推广失败的标志,中国近20年来的尝试付之东流。不过,也有一些人指出,孔子学院易名实则是国家中文推广战略的一次转型,是一次立足长远的全新尝试。

文、编 | Kimberly


孔子学院易名,说明中国文化输出失败?


7月5日,中国教育部宣布,将孔子学院总部改名为“教育部中外语言交流合作中心(简称语言合作中心)”,对外也不再使用“国家汉办(HANBAN)”。



消息一出,瞬间引起哗然,许多媒体人纷纷表示,此举与各国多地接连发生的孔子学院闭校事件息息相关,间接证明了中国文化在文化传播之路上的失败。而实际上,笔者在网络上搜索“孔子学院”时,也惊讶地发现,国人似乎并不看好它的发展,其相关搜索词几乎都是负面评价。



但是仅仅只因为换了名字,就妄下结论称孔子学院是中国文化输出海外的一次失败尝试,这似乎扯得有点远。

首先,我们需要厘清,这次改了名字的,仅仅只是孔子学院总部,而并非各地的单体学校。全球541所孔子学院,目前并没有任何一所学校被换掉了名字。



其次,根据教育部网站的信息可知,这次官宣的语言合作中心,除了开展孔子学院的运营和管理项目,还负责统筹建设国际中文教育资源体系,参与制定国际中文教育相关标准并组织实施;包括支持国际中文教师、教材、学科等建设和学术研究;组织实施国际中文教师考试、外国人中文水平系列考试,开展相关评估认定;运行国际中文教育相关品牌项目;组织开展中外语言交流合作等。

这说明,相较之前的孔子学院总部,语言合作中心所做的事更多、更广,其在深化中国与世界各国的语言教育交流合作方面,作用也会更大。

其三,值得关注的一点是,易名之外,教育部还宣布了另一件事:孔子学院品牌将由 “中国国际中文教育基金会”全面负责运行。

这一新兴的基金会由27个单位共同发起,包括北京大学、北京语言大学、北京外国语大学等17所承办孔子学院数量较多的高校,中国教育出版传媒集团有限公司、汉考国际教育科技(北京)有限公司等4家与国际中文教育事业合作密切的企业,以及世界汉语教学学会、中国国家博物馆等6家教育类、文化类社会组织。它们将会同孔子学院中外方合作伙伴,继续支持全球孔子学院的发展。



这一讯息实际上也是在告知公众,孔子学院毫无“停业”打算,相反,它在进行改革,试图通过和以往完全不同的合作伙伴,以一种新的合作模式,再一次对中国文化的输出展开尝试。


孔子学院接连关闭,谁之过?


如此看来,孔子学院的易名,非但不是中国文化“走出国门”被掐断的象征,相反,它更像是一个小前奏,向全世界宣告着,中国文化的输出之旅,将展开新的篇章。

可是,仅仅只是换了名字,孔院何以引起如此大的波澜呢?

这可能与孔子学院近年来颇为坎坷的发展之路有关。

可以说,孔子学院在刚建立之初,其发展势头相对迅猛,2004年,首家孔子学院在韩国首尔设立之后,日、泰、英、美、澳等分布在不同洲的国家纷纷开办起了孔子学院,速度极快,在某些报道中,我们甚至可以看到,有些记者将孔子学院的海外建校之旅总结为“海外大跃进”。


2004年,首尔孔子学院成立

事态的转变发生在2012年5月。当时,美国认为孔子学院未曾获得美国的认证,故不能继续在美国的大学开展课程,同时,美国国务院宣布该国已持有J—1签证的孔子学院中国教师需离境。

2014年9月,芝加哥大学、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宣布与中国孔子学院停止合作,此后,美国陆续关闭了60家孔子学院;2015年6月,欧洲第一家孔子学院关闭;2018年,美国国会颁布《2019财政年度国防授权法》,该法案让各大学二选一:维持孔子学院,或从美国国防部获得汉语课程经费,很多高校由于迫于资金压力,陆续选择关闭孔子学院;到了今年,欧洲的瑞典、比利时等国先后将本国的孔子学院全部关闭,甚至还爆出比利时拒绝布鲁塞尔孔子学院院长宋新宁入境的消息。



据不完全统计,自去年年初以来,已经有近20所孔子学院已经关闭或已经宣布将于不久后关闭。

仅仅5年的时间,孔子学院的口碑和受欢迎程度便遭受了滑铁卢式的冲击,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

笔者在查阅了相关资料后,总结出如下几点:

从外国角度来看

其一,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认为孔子学院的政府背景过大,担心它成为文化入侵的工具。

众所周知,在易名之前,孔子学院总部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直属事业单位。这就意味着,在大家眼里,它或多或少带有政府的色彩。当孔子学院如火如荼地在全球范围开展的时候,当地政府部门多多少少都会有警惕心理。

我们知道,西方崇尚学术自由和批判性地独立思考,反对有任何政治输出、政治把关色彩的知识教育,这是由历史长期以来形成的民族价值观所决定的。而在他们看来,孔子学院是中国对外政治博弈的手段,与西方在学术上的价值观相违背。



2014年芝加哥大学宣布孔院之时,学校108名教授在联名信中就指出,芝大孔子学院的教师在聘用、教学以及研究计划资金等方面主要由汉办掌控,而汉办是一个中国政府机构,形同是由外国政府来决定芝大校内的课程,这对一个精英级别的美国高等学府来说,“完全不合理,更不符合学术自由的原则”。

其二,孔子学院在外国的运作方式也饱受争议。

一方面是不计成本的巨额经费投入,另一方面却是对外国学生免费。以美国为例,根据汉办的官方数据,每所孔子学院建设费用要50万美元,每个孔子课堂6万美元,中外投资原则上各半,学院和课堂建成后还需要运营经费,汉办会为每所孔子学院提供5到10万美元的启动资金,此外还要提供免费教材,支付专职教职工和外派志愿者的工资、福利、交通等的费用,如果再算上给孔子学院所在学校各种专项经费资助的话,据不完全统计,这些年孔子学院的投入早已超过10亿美元。



而另一方面,孔子学院的课程对美国大、中、小学生来说不仅免费,而且还提供奖学金,组织到中国学习培训、举办演出和中文比赛等。这种不计成本的做法招致了一些西方学者的质疑,尤其中国尚有上千万的失学儿童,边远地区的学校没教室、学生没有课本等,相反却对教育发达、生活富裕的美国学生提供高额资助,似乎与孔子的教育理念背道而驰。

从中国自身角度来看

首先,孔子学院的文化传播内容单一且不具现实意义。

我们可以看到,很多孔院都会开设诸如武术、书法、茶道等推广汉语的项目,旨在提高外国人对中文学习的兴趣,但这些都属于比较表层的文化活动,缺乏投射能力与支撑能力。况且,很多孔子学院推广的,很多是中国的古代文化,与学生希望了解的中国现代国情、社会礼仪等现代文化并不相符。



反观日本和韩国,尽管它们未曾像中国一般大张旗鼓地在全球各地开办日语、韩语课堂,但由于其极受欢迎与感染力、甚至“中毒性”的动漫及k-pop文化,全球各地学习这两门语言且愿意去这两个国家深造甚至生活的人日益增多。而这,就是文化传播成功的一个典型例子。它需要的不是耳濡目染,而是潜移默化。

其次,孔子学院把国内填鸭式的教学风格也带到了国外,在发展中国家问题不大,在教育发达的欧美就水土不服了。

我们都知道,西方国家的教育向来以自由民主著称,相较以枯燥无为的死记硬背,西方的人们更喜欢也更擅长通过讨论、互助等方式进行学习。他们强调个性自由,创新思维,启发性教育。对于相同的问题,鼓励孩子从不同角度提出不同答案,只要能自圆其说都可以称得上是“标准答案”。如果孔院的教师们不能意识到这点并进行改变,那么在未来,流失的汉语学习者将会不可避免地越来越多。



其三,师资和教材编制严重不足。孔子学院的教师主要由国外合作院校汉语教师、中方汉语教师、中方志愿者和中方留学生以及当地聘任的汉语教师组成。不同的学院教师数量也不同,有的只有中方外派的1—2名教师。

随着孔子学院汉语教学和文化推介活动的增多,汉语教师缺乏的情况日渐凸显。除此以外,有些国内外派的教师虽然在汉语方面有很高的造诣,但由于不了解当地的教育情况,仍然不能完全胜任当地的汉语教学工作。

孔子学院还在幼儿园、中小学开展汉语教学活动,所以还要对幼儿园、中小学汉语教师进行培训,客观上需要各个层面的汉语教师及教育专家,甚至还需要其他专业的中方教师。师资问题不解决,便会影响孔子学院的长远发展。

从这一角度来看,或许赴海外孔院任教,也可以成为未来国内对外汉语教师发展的方向之一。


未来的文化输出之路,怎么走?


回到主题,我们不难看出,孔子学院改名,并不是因为我们的文化有问题,而是我们传播的方式遭到了方方面面的质疑。

那么,什么才是更好的文化输出方式?如何做才能让外国人对中国文化有更多一些的理解与喜爱、更少一些的抵制与排斥?

去年爆火的李子柒似乎给了我们其中一个答案。用葡萄皮染纱裙,手作编织毛衣,制作口红纸、眉黛膏,醃制腊肉、香肠与鱼鲞,日出摘花日落酿酒……在李子柒的视频内容中,散发着浓浓的中国文化的味道。



截止目前,她在YouTube上的订阅数已过千万,甚至超过了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的订阅数。央视也曾高度称赞李子柒:“没有一个字夸中国好,但她却讲好了中国文化,讲好了中国故事。”

实际上,这也是未来我们的中国文化传播之路可以走的方向之一。李子柒在国外的成功,不仅仅是因为她好看、她会生活,而更在于她打开了外国人想要探索真正中国文化的求知欲望。

他们好奇,中国人为什么会有这么返璞归真的生活状态,中国为什么会有如此之多的生活方式,中国的传统文化何以如此美妙?毕竟,相对于强势的、有政治姿态的文化输入,外国人更愿意接受的是以相对平等的姿态,展示自身美好的文化“使者”。

我们真正应该做的,是“交流”,而不是“宣传”。李子柒在拍这些视频时,想必也不是出于传承千年中华文化的意图,但恰恰是这种无声的「中国文化输出」,反而被众多西方网友接受。



而这,可能也是孔子学院改由基金会运营的原因。要知道,基金会在民政部注册,属于民间公益教育机构,这就不存在所谓官方姿态的问题了,同时,这也会在一定程度上打消西方关于“孔子学院是中国意识形态宣传工具”的误解。

另外,根据中国国际中文教育基金会副理事长、秘书长赵灵山在《光明日报》的采访中可知,“基金会不会具体参与海外孔院的运行和管理,且对孔院的支持更多体现在品牌塑造、标准指引、资源服务和生态营造上。”

但是,我们同样需要认识到,仅仅只是减少政府涉入也并不能完全解决中国文化受阻这一问题。在传授的知识、传授方式方面,我们仍有很长的路需要探索。

不过,可以明确的是,孔子学院的易名,绝不如大部分人所说的那样,“是中国文化推广失败的象征”,相反,它更像是中文推广战略转型的一次试探。

我们期待更多对外汉语教师人才可以将目光投向海外助力中国文化传播,各海外孔院获得更多发展空间,也希望越来越多的外国友人可以通过孔子学院,真正了解并爱上中国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