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岁的卡梅伦
这就可以理解,为何他们长大后虽然都位高权重,却仍然没有充分准备好面对成人世界的各种关系——这都是幼年经历的遗留影响。
在英国的公学上学,孩子需要面对的不仅仅是独自学习和生活的压力,还要面对几百年历史中固化下来的种种隐性规则,包括但不限于伪装自己、融入圈子、各式各样的欺凌。奔波于这样的环境中,对年幼的孩子来说,与其说是生活,不如说是生存。
尼克·杜福尔的研究表明,为了在寄宿学校中生存下来,孩子们切断了自己的情感,构建出防卫性的自我,这严重限制了他们之后的生活,使得他们在日后往往做出一些令人不解的举动。
英国新首相鲍里斯·约翰逊、前首相卡梅伦、“中国女婿”杰里米·亨特可以说完全符合上述条件。
“中国女婿”杰里米·亨特
在寄宿学校,生存策略有很多种类:你可以选择欺凌别人;也可以选择低调、装傻,保持外表迷人的样子;还可以在恰当的场合保持不协调的冷静微笑。
在这些学生日后的成年生活中,人们往往还会看到他们继续维持着寄宿学校的这些习惯。
生存策略一:虚伪的成熟 1994年,BBC播出了一部记录片——《他们的诞生》(The Making of Them),尼克·杜福尔的第一本书甚至借用了这个片名。这部纪录片小心翼翼地记录下了小寄宿生们在预备学校的头几周,展现了“战略性生存人格”是如何被塑造出来的。
九岁的寄宿男孩弗雷迪鼓起勇气,盯着镜头,露出他所能展现的非常严肃的表情,说道:“寄宿学校改变了我,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习惯(它)。”
这种虚假的独立,这种伪成人的严肃,在前首相卡梅伦和托尼·布莱尔身上都非常明显。托尼·布莱尔在任期间,将英国卷入了伊拉克和阿富汗战争。
但最严重的是,这种虚假的成熟甚至骗过了自己的创造者,让他们始终没有发觉自己的问题。
尼克·杜福尔指出,对于出身非富即贵、有社会特权的儿童来说,进入公学,实际上是一场不由他们选择的交易——用有家庭生活的童年交换权力。
为此,他们过早地脱离家庭和家人,远离家庭的关爱,不得不迅速地自力更生,成为伪成年人。
尽管,这些孩子在艰难的时光中,最终成长为了体面和成熟的大人,但他们的内心却一直没有机会长大。结果就是,那些走上英国领导层的成年人心中,都有一个被抛弃了的孩子。这就是为什么许多英国男性政治家都显得很孩子气。
鲍里斯发表就职演讲
鉴于目前英国内阁中约有2/3的人来自这样的背景,这种行为带来的政治影响十分巨大。
在尼克·杜福尔眼里看来,在实际掌握着英国权力的,其实是那些政客心里没有长大的孩童版的自己。
生存策略二:欺凌 初入全日制的寄宿学校,许多年幼的孩子都产生了被家人抛弃的感觉,然后陷入被遗弃的恐惧中。因此,欺凌在这里不可避免地流行起来。
尼克·杜福尔在心理治疗中发现,多年后,这些寄宿生的妻子们常常说道,这段经历最终毁掉了他们的家庭生活。
但欺凌毁掉的岂止是他们的个人生活。在英国的社会中,欺凌现象随处可见,政治和媒体领域尤为严重。可是,就像寄宿学校做的那样,我们把这种现象正常化了。
比如卡梅伦上任不到一年,我们就看到了他对下院议员安格拉·伊格尔的过度反应。2011年的首相质询会上,他对伊格尔说:“冷静点,亲爱的!”好像伊格尔才是那个心烦意乱的人。
毫无疑问,对面的工党非常乐于见到这种情形,他们高喊起“Flashman!”。 而Flashman正是小说《汤姆·布朗的求学时代》中欺负主角的校园欺凌者。
同年,著名英国电视节目Top Gear的主持人杰里米·克拉克森宣称,他要枪击公共部门的员工,而卡梅伦甚至还为他的言论做辩护。
尼克·杜福尔评论道,不用猜也知道,这两位的行事风格都是从哪里学来的。也难怪下议院不仅在外部的建筑风格上是充满对抗性的哥特式,其内部也充满了针锋相对的辩论和欺凌。
生存策略三:两面派 另一种在寄宿生身上常见的性格是两面派。
经历过寄宿的孩子都会构建一种生存人格,即使在他们毕业后多年,也仍然存在,并让他们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因为,在严格按部就班、纪律严明的寄宿学校中,学生们必须时刻警惕,远离麻烦。最关键的是,他们不能看起来不开心,看起来幼稚或者愚蠢——不能展现出任何脆弱的一面——否则就会被同辈欺负。
因此,他们从自己身上剥离了这些性格,并把它们映射到其他人身上,发展出两面派的性格,这就是为什么做过寄宿生的学生会是做间谍的绝佳人选。
这一点,其实在很多前寄宿生身上可以看到端倪,只是总不被人注意。人们往往会讥讽这些精英政客做出糟糕的政治决策,却忽略了另一个事实——其实他们表现出的能力总是超出自己的实际水平很多。
此外,这些精英寄宿生成年以后,通常也不愿意接纳女性进入自己的领域。因为他们在求学时代,缺乏对女性的接触和了解,还不自觉地将自己被母亲抛弃的责任甩在这些女性身上。
缺少非理性技能培养,公学不断产出糟糕的领导者
许多前寄宿生成年后都获得了地位带来的社会特权,这种特权对他们来说,其实是心理上的双刃剑:它既给他们带来了羞耻感,使他们无法承认自己有问题,也让他们无意识地对人充满戒备又易怒,但同时还能表现出自信。
尼克·杜福尔辛辣地讽刺道,鲍里斯就极度自信,他根本不需要自己那个毫无辨识度的姓氏,甚至也不需要将头发梳成大人模样;他相信自己的插科打诨能够让公众忽略他扮猪吃虎的本质。
在圣保罗大教堂的台阶上,鲍里斯领导着占领运动:“以上帝和玛门(财神)的名义,冲啊!”
这实在过于匪夷所思,鲍里斯是要做下一个蒙提·派森(英国六人喜剧团体)吗?还是说,只是为了显示他在伊顿公学的教堂里听过十年钦定本圣经?
尼克·杜福尔认为,不论鲍里斯具体意欲何为,有一个信息是明确的——那些听不懂他言外之意的人没有资格同他为伍,他们最好知趣地离开。
但他们也无法轻易改变这种行事风格,因为它补偿了多年来缺位的关爱、家庭与亲情,补偿了压力下产生的扭曲人格,补偿了缺失的情感、人际关系和性方面的成熟。
寄宿学校的生活中,孩子们能够生存下来,依靠的不是父母,而是由寄宿文化演化出的种种内部结构。但他们成年后会产生永久性的无意识焦虑,极少能发展出哈佛大学心理学博士丹尼尔·戈尔曼(Daniel Goleman)所说的情商。
尼克·杜福尔在《受伤的领导者》一书中,追溯了英国精英主义的历史,以及培养孩子的负面方法,并称之为“理性人计划”——寄宿学校在维多利亚时期,就是一个个工业发电站,为帝国量产出坚忍卓越的领导者。
一直以来,公学就以注重培养学生的理性思维而闻名,强调同一个圈子内的集体荣誉感,这却使得学生在日后尤其缺乏非理性的技能,比如维系人际关系。
事实上,成为当今世界的领导者,这些非理性能力往往十分重要,但英国的精英们并没有完全具备这些技能。
近年来,神经科学专家们掌握的证据表明,寄宿学校其实是一种十分糟糕的领导力培训。
简而言之:
缺少情感信息,就不能做出好决策。
——安东尼奥·达马西奥教授,葡美双籍神经学家
没有良好的依恋关系,就发育不出灵活的大脑。
——苏·格哈特博士,英国心理治疗师、畅销书《母爱决定命运》作者
不敞开心扉,就不能理解表情信号
——斯蒂芬·波吉斯,北卡罗来纳大学精神病学教授
一味追求理性,就会缺乏大局观。
——伊恩·麦基里希博士,精神病学家)
这些因素都支持了英国经济学家、前《卫报》经济编辑威尔·赫顿的观点,“几个世纪以来,保守党的政治判断几乎一直是错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