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这次的疫情对未来的课程规划产生了什么样的影响? 郭:我觉得现在的世界中,信息是爆棚的。在疫情之初,我们的老师就在考虑一个课题——
如何能够得到有效的信息。
我们现在经常说朋友圈是撕裂的,人与人之间思考的差异很大。但我觉得这些对峙其实是启发孩子们去想,“怎样得到有效的信息?”“哪些途径能够更有确凿的证据?”“怎么去证明?”
我们在老师研讨的时候,
最强调课程要有连接感。完全没有连接的话,学生和老师完全是平行线,这些内容完全对他们无效。现在说的“连接”不是一个物理概念,而是一个真实的多维度的概念。
面对无常的环境,孩子最需要的是抗挫力、抗干扰能力、自律、负责任的选择,这些东西都是我们培养的目标。我们最终想让孩子获得的是一个稳定的心智模型和思维框架。
T:刚才提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就是思维模式。那么,学校怎么设计课程,让孩子掌握这些思考能力和工具? 石:在过去几年里,线上资源和碎片化学习已经蔚然成风。
如何识别碎片化信息背后的真相,也是我们在反思教育跟科技结合的很重要的一个点。 我对碎片化的学习一直持比较谨慎的态度。因为当你掌握的真相只是部分真相的时候,有可能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所以我们要从课程设计的角度去培养孩子把握真相的意识,并且我们也在实践中做了一些尝试。
正式开学之前,我们开设了10周的网课,每天都有“领导力与企业家精神”这门课。其中大概有4周的主题和
“事实与观点”有关。孩子们尝试辨析事实与观点的时候,他们的思维就开始趋近于critical thinking(批判性思维)。
我的学生家长很惊喜地给我分享了一个小故事。上完这几周的课后,家人用晚餐时围绕着某个菜到底辣不辣进行讨论,孩子脱口而出,“这是一个观点,不是事实。”这是一个一年级的孩子。家长感觉到,孩子的变化是显而易见的。
回到课程设计上来,我觉得
critical thinking本身包含两个方面的东西。 一是一种意识,我要不要用
critical thinking去思考。坦白说,人有选择愚蠢的自由。但如果你要想在复杂多变的社会里不被骗,少被骗,那么critical thinking就是个必要的东西。
二是
能不能。我们生活在一个信息爆炸的时代里,其中很多信息都是假的。那么如何收集信息,以及在分析信息的过程中如何具备逻辑思维、理性思维、科学精神,这都需要训练。
比如语文课,中文一直受到诟病,就是有太多美文,但是不讲“理”。其实
中文是讲“理”的,我需要我的中文老师也能够培养孩子这个能力。 前两天我和语文老师探讨《周处除三害》,周处斩杀猛虎、孽蛟,最后他自己也改邪归正。这个故事里,语文老师跟孩子们探讨的时候,就阐发出对乌合之众群体力量的思考。
所有科目,包括艺术课,对批判性思维的要求实际上是一致的。在设计课程的时候,要把核心理念贯彻到所有学科,贯彻到多学科的互动里去。
王:我是这么理解的,一方面,如果教师不具有批判性思维素养,就很难培养学生的批判型思维。另一方面,其实杜威先生很早就提出来过,在做中学。我们给孩子更多任务也好,锻炼也好,让他们在实际运用的过程中产生深度思考,培养他们的素养。
难的可能还是教师端,因为教师会决定教育的过程如何生成、如何去设计。我们团队的做法是,建立一个完整的核心素养模型,其中包含批判性思维素养。
然后,我们团队会一起讨论批判性思维素养的定义,如何去分解,也会对应到学生的行为表现。
要培养孩子的素养,就得去创设条件,所以很重要的就是给孩子们设计好表现性的任务。这样的素养点我们有十几个,批判性思维是其中的一个。在整个过程中,我们根据孩子的反应不断地提升和完善课程,我们现在做到了2.0版本,和1.0比起来,已经有了非常大的进化。
在课程体系角度,提雅学园的课程中有一个很重要的模块,叫做“底层核心学习”,批判性思维的系统教学就在其中。比如说批判性思维,如果学生在小学和初中没有受过完整的方法论指导,就很难建立起完整的概念。所以我们除了在课程中融合批判性思维,还单独设计而来批判性思维课程。也是希望用系统的方式给孩子更好的帮助。
T:在基础教育阶段,价值观教育也非常重要。这些看起来比较虚的东西,如何设置评价机制? 王:我觉得可能得从两个角度来考虑。
第一,我非常认同未来的孩子应该具有全球化的视野。但是疫情之后,其实中国在国际层面面临了更多的挑战:别的国家怎么看我们?我们如何在世界上扮演一个新角色?这些是我认为在培养过程中,必须要考虑的底层价值。
第二,我觉得教育创新的理想是影响更多的国内教育。
我举个简单的例子,我们的中国根基模块以学院为单位,每学年第一学期进行为期一周的“中国行走”,每一位学院成员都能够触及到最真实、最“文化”、最“阿中”的祖国,用心去聆听、体察、感受当下中国之状态;能够在最好的年纪,养成对国家民族的认同和对文化传统的热爱。
但这些素养,至少在我们现在这个阶段,不太好给它评级。所以,我们采取的一种方法就是check list,从多个角度,比如10个或者20个点去定义素养。然后,通过孩子整个时期的行为表现,会去判断他体现了其中的哪些点。相当于做“有无”的一个确认,而不是做等级性的确认。
提雅学园现在做的各种尝试,在验证有效后,也希望能更多地提供给更多学校和老师。
郭:我说说小学的
品格教育。 所谓的素养评价,我们只有“有”和“没有”,没有“高低”。我们也特别的强调,不去对立,很多东西没有好与坏或者对与错。我们小的时候太多的所谓对错、善恶、美丑、新旧,我们有一个模式化的思维,这些是我们希望打破的,所以我们学校非常注重培养孩子的社会情感。
另外一点,一土的教育,
乃至课程的设计与落地,都是围绕我们的核心素养(认知自我、追求美好、沟通协作、学会学习和敢想敢做)来进行的,而每个维度下,又拆解出好多可评价和指标。最终,一土希望能培养出内心充盈的乐天行动者,理性创新的高效学习者。
我们相信,每一个孩子的成长都是不一样的,只要这些孩子在自己的成长状态中,都能体现出这些核心素养,最终,成长为最好的自己。
困难重重,学校如何见招拆招?
T:刚才提到小学低年级段的线上课程效果不是很好,主要原因是什么? 郭:我觉得主要的问题是小学低年级段的学生,因为年龄限制,自主学习能力还偏低。
而当课堂脱离了学校的物理环境,没有老师在身边手把手的支持,就势必需要家长一起参与完成,包括下载一些学习资料、帮助孩子完成一些挑战性的任务,或是参与老师有意设计的需要亲子互动才能完成的活动,这些对一些家长来说就会显得有些“过载”。
对于高年级段的孩子,我们收到的来自家长的反馈要好很多,事实上,很多家长通过线上学习,发现孩子自主学习能力、自我管理的能力都在不断增强。
T:是不是可以从技术方面来改善这种情况,比如说对小朋友更友好的线上平台? 郭:我觉得现在的技术已经相当友好了。主要还是成人要理解孩子,陪伴孩子。
现在老师投放的任务,孩子能够产出的东西其实是超出我们预期的。但他们仍然需要学习支持者,学习支持者原来主要是老师,现在更多是家人。
我们和家长开了各种沟通会,有的家长表示,教育应该是学校的事。我一直觉得,教育应该是家校共同的责任,在教育过程中,其实家庭教育还是蛮关键的。我们能做的,就是增加教师一对一辅导的时间,帮助孩子去解决一些个性化的问题,同时,尽最大努力,让人与人之间真实的联结依旧在线上能够得到很好的延续。